| 她的童年是在一条有著风情的名字却很普通的街上 1969年,艾敬的生命开始于沈阳的艳粉街上,那是一条非常普通的街,跟这个听来风情的字眼毫无关系。她的父母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母亲在19岁时候有了她,她的两个妹妹分别在2年和5年之后相继出生。她还记得妹妹出生时柔软发红的头发,记得那时大家都过著贫穷但平等的生活。她的童年没有儿童车,她的游戏是和妹妹在家门外的青石路上跳方格。她不知道大人们都在忙什么,也没见过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还没有电视的时候,一家人吃完饭最大的乐趣就是操琴试唱。母亲从前是唱评剧的,父亲虽然在工厂上班,却能拉各种各样的乐器。艾敬从小就耳濡目染母亲和唱戏的朋友在家唱戏,夏天的傍晚,父亲在院外拉琴伴奏,艾敬就扯开嗓子唱当时流行的革命歌曲,惹得邻居和过路的人们驻足聆听。院子的门外是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些青灰色的台阶,那儿就是她最初的舞台。到六七岁,不害羞的艾敬已经在这条没有多少娱乐活动的艳粉街上小有名气。
在那条曾经和小伙伴们高举著彩旗和拳头,喊著打倒这个和那个的艳粉街上,还有被人们坐得又光又滑又暖和的大青石,艾敬曾经躺在上面幻想过未来,想像艳粉街的高楼会不会越来越多?想像月亮底下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背井离乡,头上的月亮依然照耀我
在艾敬唱过的歌里,她吐露最多的就是一种流动的感觉。她反复唱到月亮,甚至把她的第三张专辑取名为《追月》,仿佛那种仰望天空的凝神中有她永远可以追逐的梦想。
艾敬从17岁离开沈阳艺校只身来到陌生的北京,成为东方歌舞团的签约歌手。不久她感到当时北京的气氛太严肃,让她很难找到自由自在的音乐氛围,接著她去了曾经向往的上海,和当时更加开放的广州。艾敬在广州开始过上了不错的个人生活,靠唱歌赚钱,有时一首歌可以挣上几百块,很快就有了几千块,然而她慢慢发现那里的生活态度并不适合她,每天去茶楼,出门打的,女孩们美容、购物,大家只接受港台歌曲,没人听原创歌曲······唱歌成了挣钱来维持自己的生活,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于是艾敬在广州演了一个电视剧后,于1989年重回北京,考入中央戏剧学院演员进修班学习表演。在那同时,她和香港音乐制作人刘卓辉开始筹划她的第一张音乐专辑。
什么时候有了香港,香港人又是怎么样?
许多人还依然会记得艾敬的成名曲“我的1997”,那是第一次有个声音如此天真而直接地唱出一种个人的生活轨迹:艾敬自己对爱情的追求,和对外面的世界最坦荡的想象。更多人开始认识了艾敬,她的歌声,她的纯真笑容——因为正是她发自个人的心声最真实地唱出了那个时代和许多中国人的心态。艾敬首先使我们或多或少、或近或远地觉得香港不再遥远。
艾敬真正去到香港之前,她和不少人一样,猜想著那里遍地黄金,人们都拎著公文包,公文包里有很多钱,还有护照,护照是翅膀,是自由的象征,可以飞去很多国家,钱也是自由的象征。然而在去了香港之后,她看到那么那么多的普通人,挤在像蜂巢一样的阁楼里,一个小洞就是一户人家。而这些人家走出来的人很多都是白领,每月挣的钱不少,但除了房租、吃饭、交水电费、车马费,再看两个午夜场也所剩无几。
东京餐观里的CHINA GIRL
在亲眼见过香港和台湾之后,艾敬第一次出国旅行是去东京。对东京,艾敬的感觉是比香港更加丰富和细心的商业消费,那里提供给人任何想买到的东西,能满足人任何一种心理和生理上的消费需求。但是当你一旦得到这种物质满足之后,逛完那些商店你会有种想吐的感觉,好象你什么也没给自己留下。
日本虽然同属亚洲,在那里艾敬依然感到很强的异国文化。最尴尬的事莫过于肚子饿了手里举著菜单不知所云,幸好有个服务员看出她的窘迫用中文帮她点了菜——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中国女孩在外国的餐馆里打工。以前虽然听过许多中国人出国大都面临著语言不通,没有社会关系,只能从生活最底层做起的处境,但对许多中国人渴望面对世界就必须告别家乡的离别之情并无切身的感受。这种深埋于许多离家人内心深处的感情,使她在“东京餐馆里的CHINA
GIRL”的歌中写出了:
远方有你的妹呦你的哥呦你的自行车
那里有小胡同儿小河流在你家门前流过
这里有你追的梦你受的罪你是否想
满天是星星太多你想摘那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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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夜思念的夜
1993年12月,艾敬的一首非常中国民俗化的MUSIC
VTDEO“流浪的燕子“在中央电视台第一届MTV大赛中获得金奖。1995年这只流浪的燕子又只身飘落到英国伦敦,但是她跟那里的天气和人都感到很难沟通,在伦敦,艾敬感到了一种写在脸上无法抹去的孤独。
“可能你在中国的时候,即使是在父母身边,在朋友身边,在一个很热闹的聚会里你也会感到孤独,但是你不会觉得有这么难受,或者你不会夸张这个字。但是在伦敦的时候,你感觉你身上只有这两个字:孤独。你掩饰不了,同时你感觉别人都看得到。我不想一个人去餐厅里吃饭,我去快餐店买完吃的自己到公园里吃。我进餐店不是进来艾敬这个人,一个亚洲女孩,我进来的是两个字:孤独。孤独到这个咖啡馆里来了,孤独到这个餐厅里去了。这是我在伦敦的感受。孤独使我想躲在一个角落里,想蒸发掉,不想让别人看。我感觉我很赤裸,我的这种赤裸是孤独,这使我特别难堪。“
去伦敦是为那里有几乎所有艾敬喜欢的音乐和乐队,但是去了之后艾敬倒宁愿只是呆在家里去听他们的音乐,反而还有感受和遐想的空间。终于去到一个自己渴望的地方,结果却发现还不如不去。
在纽约感受到“我是中国制造”
在艾敬去过的城市中,她最喜欢纽约。在那里她不感到自己是个外乡人,纽约的外乡人简直太多了。她像那些最普通的年轻人那样坐著公共汽车去上学,吃汉堡包,坐在咖啡馆里做功课。没有人认识她是谁。纽约到处都是艺术家,到处都是昨天才刚刚办过画展、开过演唱会,今天就成了进咖啡馆喝咖啡的普通人。这使她非常惊讶。她有几个年轻的朋友都是艺术家,他们个个出身名校,却做著在商店里当售货员或剪片助理之类的底层工作。在那里艾敬看到了人都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切都需要从头做起。
艾敬有个喜欢光著脚丫穿球鞋的嗜好,一天她看中了一双很酷的耐克鞋,一百多美金,一看却是中国制造。她最初问自己是不是有毛病,大老远跑美国来买一双中国制造的鞋?然而后来一想,骄傲感便油然而生了,这么漂亮的鞋,世界名牌,是MADE
IN
CHINA。从那以后艾敬开始找寻这种中国制造的标签和感觉,在那些无论便宜还是昂贵的衣服袖子里和鞋缝里,也在一个真正看到了外面世界的中国人的心里。于是她在MADE
IN CHINA
的感觉里找到一种对自己属性的认同,那里有以前生活在国内时对周遭事物的不满和外面世界的向往,也有当你真正跨出国门,转过许多地方之后又会转头开始对自己的国家和自我的认同。
从寻找中体会回归
我在这里成长生活,理想被现实猛烈地撕扯,当我离开这里回头看看,我才发现原来我很爱国······这是艾敬在美国制作的最新专辑《我是中国制造》中的歌,同时也是艾敬这一代人对世界和中国的自我认识和了解。他们在这里成长生活,却又在成长过程中摆脱著传统观念的束缚;他们去到了外面的世界,却又在回头时发现自己原来很爱国。于是他们可以说:在我眼里有一个新的世界;于是我呼唤:在我眼里有一个真实的世界,于是我告诉你它的颜色······于是这样的一种真实成为一种可信的真实。
“在外面,你会问,你是谁呢?如果你在这个地方生活,你会以什么样的身份生活呢?当然你会觉得我就是一个人,我是艾敬,是一个国际人,这有什么?但是如果你发挥你自己的时候,你一定会利用你民族的优势去生存。无论你学到了多少西方的东西,有多高的学识,但是最后你找到的位置肯定就是你发挥了你本民族的优势,这个民族对你的培养和影响会是你的一个优势。这是一个事实。那个时候你就不会只觉得你的国家不够好,你会觉得自豪。所以我在外面的时候看中国,就变得很客观,又有爱,又有希望,当然有的时候有失望,诸多复杂的感情。但是总体来说,是想爱护她,是想拥抱她的感觉。这是真的。”
在她的新专辑《我是中国制造》中,艾敬唱出了她在游历中对找寻和回归的发现与感受。她说这张专辑的感觉是回到她第一张专辑时的感觉和心态了,好象生命真的是有轮回那样——走过一圈又回到了初点。 |